珍貴而充滿無限可能的一生

「在這珍貴而充滿無限可能的一生中,你要做什麼?」

開學的第一天,每位哈佛商學院的 MBA 學生,都會被問到一個源於普立茲獎得主 Mary Oliver 詩作《The Summer Day》的問題:「告訴我,在這珍貴而充滿無限可能的一生中,你要做什麼 (Tell me, what is it you plan to do with your one wild and precious life)?」

為鼓勵學生向內探索、挖掘驅使他們的動機,學校成立人物寫真計劃 (Portrait Project),每年以這個問題針對所有畢業生進行邀稿。在一篇短文內,學生從生命經驗出發,描述在自己的生命中,希望守護的信念與達成的目標。至今,此項計劃已經運行超過十年、集結上百篇故事。

所有的新生都必須參觀經典案例展覽,並和讀書小組討論最觸動人心的部份。學校也邀請五位在展覽中出現過、已經畢業數年的學長姐回來參與座談會,與新生分享現在的生活、檢視想法的轉變。對許多人而言,校友們的經歷看起來都相當光鮮亮麗,但在閱讀每個人的故事後,才發現耀眼成就的背後,原來都有那柔軟的一面。

值得用一生的熱情去努力

曾有一位學長於就讀 MBA 的第二年被診斷出癌症,並開始接受手術與化療。在如此靠近死亡之後,他開始思考:面對生命終點的那天,我希望自己達成什麼樣的目標?他的人物寫真裡引用過一句話:「在對人類做出點貢獻之前,死亡是可恥的 (Until you have done something for humanity, you should be ashamed to die)。」對抗癌症當然非常困難,但卻讓他看清楚生命的意義。畢業之後,他拒絕回到金融業,轉而加入知名的國際非營利組織以發揮社會影響力。看著他在台上容光煥發的模樣,為他開心的同時,也深受這份強韌的生命力鼓舞。

另外一位讓人印象深刻的學長,在青少年時期公開同性戀身份後,他持續透過自己擁有的教育與天賦來為同性戀爭取和其他人相同的公民權利。還有一位學姊描述自己從小就要求別人以男孩的名字稱呼她,甚至到工作上都還是要求自己的行為跟男性同事一樣,藉此證明自己的競爭力。直到後來,她才發現只要做自己,就是最好的,不需要一直模仿別人。

在人物寫真裡,像是女性、同性戀、黑人、移民等身份認同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主軸。第一步從接受自己開始,到為自己感到驕傲,再到為擁有相似身份認同的群體奮鬥,那樣堅定而意義深遠的目標,確實值得用一生的熱情去努力吧。

那一天,故事拉近我們的距離

在參觀人物寫真計劃後,我總在想:「到底什麼是影響我最大的事情?什麼是我覺得最重要的事情?」過幾天後,我們有一次關於身份認同的課堂討論。在畫身份認同圖時,「台灣人」仍然是讓我感受最強烈的身份認同。回想自己一路走來,對於故鄉的熱情、猶豫、關愛、焦慮等種種情緒,再到重新於美國開啟一段新生活,心裡有很多的不確定。那天在課堂上,就這麼當著全班的面,描述這些年來台灣的處境與對我的深遠影響。

其實,我們都沒有準備好跟這群陌生人分享另一面的自己,但一切就像骨牌般發生了。有位同學分享她身為雙性戀的認同問題:在同性戀、異性戀群體中都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覺得自己不被理解。有位同學分享她來美國工作時,父親非常驕傲;但工作數年後父親卻突然去世,美國經驗反而成為她沒有陪伴家人的痛苦印記。一位黑人同學分享自己在工作場合只能跟著白人聽鄉村音樂、避免以黑人的方式和黑人同事打招呼,藉此降低黑人身份造成別人反感的可能。甚至教授也分享去年學生過世時,他心裡的難過與不得不面對現實的壓力。

在這些分享後,教室裡難得地非常安靜。那一刻,情緒是很飽滿的,時間彷彿靜止了一會兒。在繁忙的課業與社交中,我們終於褪下了一層偽裝堅強的假面,以真實的一面坦誠相待。下課後,很多同學給我深深的擁抱,因為那天的故事讓他們想起自己所歸屬的群體、心裡曾有的掙扎。也有人說,當我在全班面前說出這樣複雜的心情時,他們覺得也沒什麼好再顧慮、而勇敢分享自己的故事。我們就在這原本可能爭個你死我活的環境中,正式成為生息與共、互相包容的一家人。

為未來兩年在波士頓的生活畫下座標

脆弱,確實是一種力量。它讓我們終於認識了彼此,也讓我們從他人的角度再次認識自己。在寫著我的人物寫真計劃時,原本害怕被貼上標籤的擔憂逐漸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敞開心房、接受他人溫暖的踏實。在這過程中,慢慢沉澱思緒、往成長經驗裡尋根,覺得彷彿為未來兩年畫下座標軸,讓我更能釐清欲追尋的方向。雖然對未來仍然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我總持續問著自己:「在這珍貴而充滿無限可能的一生中,我要做什麼?」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